友谊商店一店撑起一商圈 笑看长沙商业发展40年

专访友阿集团董事长胡子敬

2020年12月30日,友阿集团董事长胡子敬坐在长沙市袁家岭友谊商店一楼接受媒体采访时,那份随意和放松,如同坐在自家的客厅。31年前的这天,正是他以友谊商店总经理的身份到这里报到的第二天。

如果要在长沙的商场中评选一家见证长沙商业发展史的商业地标建筑,恐怕非友谊商店莫属。它见证了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长沙的商业从荒芜到起步的局面,参与了上世纪90年代“五虎闹长沙”的繁盛时期,见证了21世纪初期00年代全球著名零售企业进入长沙、本土民族零售企业奋起直追的时代,而现在,它又在着力重构电商和长沙线下实体商业双重挤压下的竞争新格局。

一个店,撑起一个商圈,屹立长沙袁家岭40年。2021年1月,友阿集团旗下的旗舰店友谊商店迎来了它的40岁生日。四十而不惑,友谊商店,在它的壮年时期,又将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迎接未来的变化?

生于1981:服务外宾和华侨,分管副市长都不能进去

1983年友谊商店

在中国的商业业态中,有一个门店非常独特:它叫友谊华侨商店,是1978年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产物。

据胡子敬介绍,当时来华的外宾和华侨日益增多,购物需求非常迫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全国各省市成立了友谊华侨服务公司,采购了进口商品和紧俏物资,专为外宾和华侨购物提供服务,需要凭护照和外汇券(外宾)、侨汇券(华侨)才能进去。

在袁家岭原长沙市六中宿舍的一小块地方,友谊华侨商店建成了,3层,2800平方米。地方不大,但很复杂:一楼叫迎宾商店,只接待国内消费者;二楼叫华侨商店,只接待华侨;三楼叫友谊商店,只接待外宾。

1981年,友谊商店开业了。“当时来个外国人,本地人可能会一两百人去围观。”胡子敬介绍说,当时管理非常严格,当时分管财贸的副市长晚上散步走到3楼友谊商店想去看看情况,结果也被拒之门外,因为进去需要护照和外汇券。

胡子敬说友谊华侨商店是当时时代的宠儿,他用了一个词形容:像个公主。

已经退休的友谊商店老员工兰秋红现在还记得,1979年,长沙市招全民指标正式职工考试进入友谊商店工作,除了要求身高在160厘米以上外,还要进行外语、政治等多门考试,500个报名应聘的人中,仅80余人通过。

因为是接待外宾和华侨的地方,因此管理非常严格。兰秋红介绍说,她考进去后进行了长达8个月左右的岗前培训。她记得,店内在营业前要喷进口香水,员工只能在食堂吃饭,不容许在商场内就餐。

1989年底:迎来破局者胡子敬

因改革开放而兴,也因改革开放而被时代抛弃。到1988年左右,“时代的宠儿”遭遇了严重的问题,当时物资供应已经基本放开,友谊华侨商店的独特优势已经没了,但它却没有在市场上搏击的能力,几乎无货可卖,无顾客上门,亏损严重。当时的总经理面对这种情况无所适从,居然从当年“香饽饽”的总经理位置上辞职了。

1989年,友谊商店迎来第三任总经理,他叫胡子敬,一个破局者。

媒体这样报道了胡子敬接手友谊商店时的场景:

1989年12月,胡子敬接手友谊商店,发现局面一塌糊涂,账户几乎没有一分钱,却要养600多号人。

当员工们正等着新负责人来训话的时候,胡子敬已经怀揣着从银行借来的200万元,踏上了前往深圳的列车。过后,胡子敬带着500台康佳电视回来了,他没有多加解释,也没来得及以一个负责人的身份为员工谈管理谈纪律,而是迅速联络全省的批发部,准备好春节的货物。

据说,这次的首战告捷,友谊商店拿到了47万的利润,一举改变了友谊商店的颓势。可以说,胡子敬是友谊商店的“贵人”,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友谊商店则是胡子敬的福地。1968年12月参加工作以来,胡子敬先后担任基层商店柜长、业务员、副经理、经理、总经理等职务。胡子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毕生的追求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业,这个事业就是打造民族商业的百年品牌。

这个事业的基座,无疑就是友谊商店。

当时仍然是商品为王时代,寻找优质、可靠的货源是最重要的问题。当时的名牌商品如凤凰牌自行车、双喜高压锅等都是紧俏货,很难采购。当时这些名牌有联营工厂(类似于今天的贴牌商品),胡子敬另辟蹊径,找齐了这些联营工厂,解决了商品供应的问题。

春节后供应链的仗一打完,胡子敬马上要解决扩建的问题。2800平米的面积,如今一个小超市都比它大。场地是有的,商店的后面就是一块坪,据说当时是规划来做篮球场的。胡子敬找到了当时的一商业局局长,说动了领导同意扩建,1990年从2800平方米扩建到5000平方米,1991年再次扩建到10000平方。

1992:勉强挤进商业“五虎” 定位高端精品路线

1992年的友谊商店

“当时讲商业五虎,其实我们是最小的‘虎’,还是勉强挤进去的。”胡子敬说。

1992年,《湖南日报》二版刊登长篇通讯《“五虎”斗长沙》,文章详细描写了五虎争斗的过程。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由李树生领导的中山商业大厦(含中山路百货大楼)、周兆达领导下的东塘百货大楼、任智伟领导下的晓园百货大楼、谭永源领导下的韶山路百货大楼和胡子敬领导的友谊华侨公司合称“五虎”,他们为了争取客户、开拓市场而开展竞争,把长沙商圈搅的热气腾腾,一派生机。

当年的“五虎”之所以称作“虎”,评判标准是年销售过亿。胡子敬回忆说,友谊商店1989年销售额只有3000多万,这一年年底的销售额还只有9000多万,离一个亿还差五六百万元。当时的长沙一商业局局长给他下了死命令:年底完不成一个亿,剃光头来见。一向很时尚的胡子敬有了很大压力,剃光头他是不愿意的。胡子敬说,他想办法把深圳办事处一笔400多万的业务调回长沙,当年的销售额为一亿二百七十万,勉强挤进了“五虎”行列。只是很多人没想到,这只最小的“老虎”,后来成为体量最大、时间最长的“老虎”。

媒体报道称,上世纪90年代中期,长沙商界不再由“五虎”主宰,出现了“二龙”(五一文、科文)、“五虎”——中山、友谊、阿波罗(1993年,韶山路百货大楼改名阿波罗商业城)、东塘、晓园,“一雄狮”(湖南商厦)的竞争格局。物资紧缺的年代早已过去,零售业的竞争从初级的商品比拼上升到拼定位、拼服务、拼环境。

在这之前的1992年,胡子敬就在考虑友谊商店的定位问题,如何错位竞争。

友谊商店在媒体上到处征集关于定位的关键词,但最后还是胡子敬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在出差的旅馆里,想出了这么一句广告词:“友谊购精品,精品在友谊”。

这个定位,与友谊华侨商店的定位是一致的:高端,精品,优质。但是胡子敬没想到,这个定位几乎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开完决策会后他到商场去转,结果员工也在纷纷议论,说胡老板发神经了。

这种反对的声音当时其实很好理解:当时国产100多元的西服都卖不好,皮尔卡丹的西服要1000多元;上海100多元的手表都卖不好,劳力士的手表要几千上万……但胡子敬坚决要求推进。1992年11月18日日重装开业,16日胡子敬去商场检查,发现都按要求摆上了货,皮尔卡丹、劳力士、老人头、金利来……都是当时的奢侈品。有了这些商品,胡子敬感觉商场气质焕然一新,很满意地走了。

1997年的友谊商店

重装开业成为当时的多道风景线。一是礼仪队,一水的1.7米高、18岁的顶级模特,身穿海蓝色制服,把顾客的眼睛都看直了;二是湖南第一次出现的自动扶梯,简直就是个神玩意;三是那么多进口商品,把很多顾客震住了。以前一天一二十万的销售额,当天不到一个小时150万的销售额。

当胡子敬在办公室得意于自己的大作时,他接到了一个如同浇了一瓢凉水的电话:很多商品没了。原来,由于商品太过昂贵,很多商品采购就只采购了一件摆在商场里,以为还卖不出去呢,结果被一抢而空。胡子敬说又气又急,马上调度,空运运输商品回长沙。

这只最小的“老虎”开始发力了:1992年,销售额1.4亿;1993年,3.7亿,成为了当时最大的“老虎”。

2000年,友谊商店成为全国成功实现国企改革的第一家商业企业。2006年友谊商店被国家商务部评为全国35家、湖南唯一一家“金鼎级百货店”

2008:“贵族商店”升级大改造

1998年的友谊商店

1998年,平和堂进入长沙五一商业圈,开启外资商业进入长沙的先河。开业当天,平和堂的营业额达到300多万元,业界、媒体大呼“狼来了”。第一匹杀入长沙零售业市场的“狼”开启了长沙商战的新序幕。

此后,全球名列前茅的超市沃尔玛、家乐福、麦德龙、普尔马斯特等一批企业进入长沙。再之后,国内的王府井、新世界百货等一大批全国知名企业也进入长沙,长沙商业由“五虎闹长沙”进入了商业战国时代。

长沙友谊商店,一直是湖南本土“贵族商店”的代名词。

在竞争激烈的2000年时代中后期,胡子敬做出决定,将友谊商店和毗邻的阿波罗店合并、打通,改造升级,打造一艘商业航母。

2008年,经过投资2.6亿元的盛装打造重新起航后的友谊商店,华丽变身A/B两座,10万平方米的巨量奢华购物空间,500多个车位的立体车库大楼,全省独有的1700平方米私人会所……在友谊商店对外的宣发中说,他们要重新诠释“长沙贵族商店”的定义。

2008年的友谊商店

2008年的新一任友谊商店总经理贺伟利回答媒体提问时间说:我们要打造中南地区,规模最大、设施完备、功能齐全、定位高端的精品购物中心。她分析,友谊商店的地利之便不容小觑,它位于长沙成熟的高档商圈——袁家岭商圈,周边省委、省政府、省军区等省级首脑机构云集,一公里范围内更是拥有多家五星级酒店及高档写字楼,其经济区域优势为友谊商店改造加分不少。

一位业内人士对于友谊商店的不断变化、引领高端购物的思维表示赞赏。他说,长沙原来主要是三大商圈:五一商圈、东塘商圈、袁家岭商圈。其他商圈都有多个卖场,而袁家岭商圈,可以说是友谊商店一力撑起了这个商圈的繁华。

2015年,友谊商店年营业额达到巅峰:25亿元,成为湖南首屈一指的百货店。

四十而不惑:未来要从纯购物业态变成体验型高端购物商场

2017年的友谊商店

2021年1月21日,友谊商店周年庆来临,即将开启新的买买买时刻。一转眼间,友谊商店迎来了它的40周年。

40年来,友谊商店不断面临竞争,在多个关键节点上不断调整自己,改造升级自己。

最近几年的竞争格局,已经多元化、白热化了。胡子敬介绍说,2000年左右的时候,长沙整个大型商业的面积都只有到60多万平米,包括平和堂、王府井、友阿、通程等,但到了现在,去年的投资数据显示,长沙整个大型商业的经营面积可能突破了1000万平米了,商圈都已经有了十多个。

对于面临着各种机遇与挑战的友谊商店,胡子敬给出了高度评价——“不容易,不简单!这是一条从创业到发展的道路,随着供应链的变化,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下,友谊商店依然凭借实力能在业界执牛耳,这是友谊商店团队在贺伟利总经理带领下用智慧和拼搏撑起来的。”

“40年是友谊商店的一个新起点,2021年是新长征路上的第一步。”胡子敬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升级意愿。

胡子敬透露说,友谊商店将以自己的特色、理念打造一个符合未来消费者真正有新的感受、新的体验、新的购买需求的高端购物卖场。对于这种变化,他甚至用了“网红”两个字来形容这种变化,可以想象未来升级版的友谊商店在对设计、场景、交互方面会有很大提升。

“希望友谊商店50周年的时候再来看友谊商店的变化,即使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退休了。”胡子敬说。也许,在这位湖南商界大佬的职业生涯里,友谊商店倾注了他太多的感情和投入,以至于在他职业生涯中一直念念不忘这个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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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yyan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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