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4-29 第127期

长沙反贪局副局长张仪:一名长沙式“侯检”的工作日常

搜查:藏在7个花缸中的百万现金。
对于2009年办的那场“大案”,张仪还记得清楚。那次,他负责的是对原长沙市交通局运输管理处处长侯怀俭的住所进行立案搜查。
此前,反贪干警曾反复查验过侯的银行存款,发现数额远低于他的合法收入,接着对其名下几处房产进行搜查,也未发现赃款,就连在搜查住处时,也是干干净净。根据一般办案经验,犯罪嫌疑人把赃款放在住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通常放在其它房子里,或存在他人名下,而存款单据也藏得极其隐蔽,有人塞进天花板,有人藏在铝合金窗户的缝隙……侯的反常,让干警们十分疑惑。
最后有个细节,引起了干警的注意。侯在自家楼顶的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草,按常理来说,养花人都会为花松土、浇水、除草……,但侯某阳台上的这些花,丝毫没有打理过的痕迹。多年侦查的经验让张仪他们对这个反常线索产生怀疑,翻开花土进行搜查。
结果,其中7个花缸中,发现了一摞摞的人民币用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经过清点,总数有100多万。这些现金最近的都埋了一年以上,草都已经长起来了,“想都想不到会埋在里面”。
张仪办过的案件中,贪官们的藏钱地点五花八门。在省交通厅系列案中有个对象,把现金藏在自家阳台上非常不起眼的电视机盒子里,打开里面都是现金,总数有500多万。有的对象光虫草都有上百斤,有的一打开房间都是高档礼品或奢侈品。
受贿的理由很多,有人说为了孩子、家人,有人说为了生活好过一点。张仪说,归根结底,根源都在个人。去年查的一位贪官,约三千块一件的衬衣,有上百件,西服有的十几万一件,家里名包100多个,全是顶级品牌。“像《人民的名义》开始演的,一堵墙摞满了钱,受贿两亿多,他根本用不完。这些官员通过收钱,来体验权力带给他的快感、享受,是一种畸形的价值观,收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收不住手了。”张仪说。
审讯:一场斗智斗勇的心理拉锯战
等到审讯,就是一场心理较量。双方唱一出《智斗》,你来我往,迂回试探。
进入审讯室,人的心理状态就会发生变化。有的人心理素质比较差,开始强装镇定,一旦办案人员利用信息不对称,透露一个小信息,就会让对象感觉到某些事实暴露了,从而出现一个突破的契机。
也有人方式比较极端,比如2014年中南大学副校长胡某受贿案,胡扬言要以死自证清白,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办案人员没有精力审讯,干扰办案。面对僵局,张仪让他明白检察机关是有事实依据的,过激行为是畏罪自残自杀,不能证明他的清白,也劝他多为自己和家人的出路考虑和担当。接下来的三天内,胡某主动交待了一百多万的受贿事实,并书写了悔过书。
有人心理素质好、防守严密,有时几个月攻不下来。在一起案件中,嫌疑人一家以为彼此之间建立了“坚不可摧”的攻守联盟,一直不肯交代,最后张仪等人通过外围取证,逐一击破了嫌疑人一家的百般狡辩,这一家三口最后都面临了牢狱之灾。“我们是宽严相济,十八大后反腐的政策非常鲜明,政策的感召力量很大。有几百万判死刑的,比如原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500多万判了死刑;也有几千万、上亿都没有判死刑的,这就是态度决定出路。”

自重:行贿往往通过熟人牵线搭桥
在反贪一线工作多年,张仪既要防止被腐败的浪打湿鞋子,又要面对权力报复的暗礁。
有人曾试图向他行贿,有些被拘捕的官员家属也会通过朋友来牵线搭桥。对方不会第一次见面就直接递钱,而是通过共同的朋友先吃饭,然后过程中讲起这个事。老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就可能影响到案子的后续办理。
所以跟同学、朋友吃饭,张仪肯定会先问是什么事,平时感情交往没问题,如果涉及到案子,肯定不会去,如果去了发现有所办对象的家人,这顿饭他也不会吃。“这个事情我们自己把得比较严,我们查的就是别人贪腐的问题,自己还收,这案子你怎么还办得下去?”
在电视剧中,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因掌握了关键线索,而被人蓄意报复出了车祸。张仪说,现实中这种以直接伤害方式报复的很少。和公安机关不同,反贪局的对象是有地位有身份的领导干部,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来威胁。张仪说,反腐面对的更多是在你背后以防不胜防的方式报复,有可能把你调离反贪岗位,或者利用职权,在你前途的关键时期压制你的晋升,“我目前还没遇到,也可能我不知道吧”!张仪笑说。
得失:加班的事业,缺席的亲情
女儿明年就要高考了,张仪回想起来觉得遗憾,他错过了陪伴女儿成长的机会,看到别人拍下小孩子成长的片段,而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些珍贵的片段。
他每年至少八个月以上在外面办案,具体到每周,能够回家一到两次吃个饭已经算好的。局里40岁以下的反贪干警很少休假,有时候来自家里的压力让他们焦头烂额。“有些干警电话里老婆和他吵,说实话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和家属做好沟通工作。”
《人民》中汉东省反贪局还有几员女将,但是因为工作繁忙、经常加班,像陆亦可、林华华等都没有时间恋爱结婚。小胡是长沙市反贪局30多人的队伍中仅有的三位女性之一。她今年2月来反贪做了书记员,负责办案工作。2月28日开始出差,怀化、衡阳、长沙几地跑,整个3月都没有着家,回来呆了不到一周,又去了办案点工作一个多礼拜。
“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办案点,即便回到办公室,也是加班加点。”张仪说,这就是反贪的基本工作状态,前几天,为了一个重大案件的结案工作,办案组的同事经常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和剧中不同,小胡在进反贪局之前就结了婚,家里人有时候也不理解,会担心她太累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相信日子久了家人也会慢慢理解。
张仪说,反贪工作需要经验和阅历,才能成长出办案的果断,刚参加工作的同事书读得再多、法律水平再高,也不能为主承办案件,因为人生经验还沉淀得不够。“所以反贪是件磨砺人的职业,工作干了五年,可能还才刚刚摸着门道,干上十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同志很多。”张仪有时候很感慨,“反贪干警都在对这份职业的坚守中和对家人的亏欠中煎熬、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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