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7 第123期

谭盾:长沙“制造”

01

丝茅冲长大的“音痴”:为了一碗肉丝码子粉去敲鼓

生长在湖南长沙丝茅冲,谭盾从小深受当地民间文化的影响,人们平时敲奏的锅碗瓢盆饱含朴素的节奏和韵律,每逢红白喜事便会吹拉弹唱,他痴迷于红白喜事上民间艺人用音乐”与前生来世对话”,心里音乐的种子早已埋下。
一个年幼的孩子,慢慢对音乐“成痴”,父母发现他对音乐的热爱之后,咬咬牙给他买了一把小提琴,而当时琴谱非常难找,他就在家门口的广播下面记音乐的谱子,难得去看的一场电影,他不关注电影情节,而是打着手电筒速记下琴谱。
在这样的努力之下,谭盾成为了学校乐队的指挥和团长,他当时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要成为音乐家”,甚至在自己的书包上写上了“长沙乐团”四个字——尽管这为其他同学所不解。在谭盾的印象里,对他影响很深的一本书是11岁那年看的《列宁与音乐》,在那个知识文化相对匮乏的年代,这本书成为了他的音乐启蒙,书里说到:“如果你想成为艺术家,你必须把自己当成艺术家。”
而他确实也做到了,在这条孤独而漫长的道路上,谭盾一直以艺术家的标准要求自己,也抓住一切可以练习音乐的机会。在中学的时候,他常常和学校乐队一起去为一些红白喜事演奏,报酬往往只有一碗长沙米粉,并且“只有敲鼓的才有肉丝码子,其他的成员只有光头粉(即没有菜码的米粉)”。
也是因为这样始终如一的对于音乐的热爱,他才能孜孜不倦地求索,独自坐上到上海的火车,去找《游击队之歌》的谱曲者贺绿汀。继而凭着自己只有“三根弦”的小提琴,去往中央音乐学院和哥伦比亚大学深造学习。<

02

下放到望城的孤独少年:扁担锄头成为手中的琴

在湖南省望城县黄金公社(现长沙市高新区东方红镇金南村)下放的那段时间,也许是谭盾最孤独,却最是难忘的一段经历。
他集体宿舍,砖木平房,每天和田野打交道,他不得不戴上手套保护手指,以防锄头把手指磨粗。在艰难的时刻,谭盾仍然坚持早晚练习,扁担锄头成为手中的琴,田野里播撒的种子化作纸上跃动的音符——后来他创作的陶乐《大地之声》的灵感便来自于当初插队务农时,每天和泥土打交道的经历。他说,“音乐就是生活,生活就是音乐”,只有了解了农民对于泥土带来丰收的深切盼望,懂得大地养育出儿女的深情,才能真正将生命赋予到音乐之中。
也是在下乡的这里,谭盾搜集了不少真正来自民间的乐谱,和农民一起拉二胡,把农民们组织起来,唱古老的戏曲……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几年贴近原始乡间的生活为他提供了充分的灵感补给,正如他所说,“艺术创作的魅力就是让你在孤独中痛苦,也在孤独中找到一线无法比拟的光芒,成就你生命的意义。”

03

“弹四郎”的影子 :听音寻路,寻找安静故土

谭盾一直相信“听音寻路”,在经过村寨的时候,乡间不同的口音与音调可以指引你找到要去的方向,“从乡土出发的音乐,它可能超越有形的世界,到达更广大的世界,因为它是连接生命和过去的根”。
故乡长沙给他留下的听觉记忆,成为他的音乐中不可或缺的独特篇章。
就像他音乐中“弹四郎”的影子——“弹四郎”,是老长沙人眼中白喜事的代指,街上有老人过世,亲戚邻居便聚集到一起,搭起棚子作为灵堂,孝子哭丧,请来的乐队在灵堂吹拉弹唱,曲目丰富,场面热闹,长沙人认为,只有这样,离去的老人才不会担心亲人过于悲伤,而能安心地往生。
谭盾的启蒙音乐便是“弹四郎”,年幼的他常常赤着脚跑到烟火弥漫的棚子里,听着民间艺人表演着仪式与音乐,沟通着过世与来生。这样的特殊熏陶,使得他的音乐富有地方特色,也具有浓厚的个人色彩。在创作陶乐交响乐《九歌》时,他说歌曲中可以体会到阴阳交集之声,“这组音乐表达了我决意在非常嘈杂的社会中,寻找一片安详宁静的故土;在嘈杂、现代、奢侈和尘世中间,寻找一种朴实、粗犷、人类本能的、爱的表达方式。”
谭盾的作曲中总是不乏“融合”,民间音乐与交响乐的交融,故土情怀与他乡感知的交融,过去与未来的交融。《英雄》上映的前一年,谭盾回到长沙,探寻了长沙博物馆陈列的我国先秦时期最大、最重的青铜乐器象纹大铜铙,以及众多商代乐器,它们古朴苍劲的声音正与谭盾心中的秦宫气质不谋而合,于是在电影《英雄》里,有了编铙和大铜铙柔性和张力相结合的声音,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深切感受到秦宫的“高处不胜寒”。
谈起这次创作,谭盾说,“交响乐只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但是大铙却有几千年的历史,应该让管弦乐去吻合大铙古乐,思路才可能开阔,这也是我这次创作的一条可取的道路。”

大湘网:回到了长沙,长沙给您什么样的感觉?
谭盾:我觉得自己是一块电池,长沙对我来说就是“充电器”。

大湘网:您你在长沙主要喜欢待在哪里?
谭盾:我觉得每次回家还是喜欢去寻找我出生的地方,我是在浏阳河丝茅冲那边,因为那个时候的丝茅冲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所以回到现在的丝茅冲就有一种穿越之感,因为看到的丝茅冲和印象里的丝茅冲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湘网:你当年是拿着三根弦的小提琴考进了音乐学院是吗?
谭盾:是啊,湖南这个地方让我拉了一辈子的三根弦小提琴,直到我去了别的地方才有第四根弦拉,我觉得这就是乡音和世界的一种缘分。世界的视野成全了我,同时湘文化独特的思维和生活也成全了我自己的舞台经验。

大湘网:除了《女书》还有甩被单的动作,还有哪些文化或生活习惯是湘文化独有的?
谭盾:除了有机的,除了浏阳河畔的,其实湖南还有很多非常典雅的东西,比如湘绣。我的音乐中有很多典雅的东西,我的音乐是两级的,一方面比较豪放,比较有机,另一方面又非常典雅,有一些细腻和鬼泣的东西,这两点一个走脾,一个走心,心脾同时进行的时候,就是交响乐了。交响乐就是心和脾都要走,既有大的格局,有音响,有交响性的东西,同时交响乐骨子里真正的属地是属于灵魂的,是可以真正地走心,并且走得很深的。

大湘网:听一些老长沙人说,您当时跟一些长沙老大哥好像有一些故事?这给你提供营养吗?
谭盾:我跟长沙老哥们一起,其实都是得益于湖南的营养。其实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弹四郎”,我们在湖南丝茅冲成长其实就是红白喜事,红白喜事除了楚文化的影响之外,我觉得更多的就是想象力的训练,因为比如我们之前做白喜事的时候,巫师一出来喷火,他就和失去的人和还未出生的人对话,这种想象力一直延续到我现在对于西方歌剧的创造。我觉得我在湖南先人(那里学到很多),比如田汉,比如沈从文,贺绿汀,吕纪,全是湖南“鬼才”。童年时代的那些点点滴滴就像加了汽油一样,它的能量很大,它可以让你跑得很带劲——无论你在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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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2014年,谭盾重回长沙。在他眼里,长沙一直是个热闹的城市。小时候痴迷的民间吹拉弹唱,成为维系他与故乡之间的纽带,“这种声音非常能代表长沙给我的印象,我走到世界各地,听到这个热闹声音,我就能想到长沙。”
不论是异国求学在街头拉琴时,还是登上世界上最好的交响乐团的指挥席时,这片热闹从来没有远离过他。听觉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构建的,就是故乡的样子,故乡人的样子——乐观而热忱,朴素而包容。
他带着自己历时五年创作的作品《女书》回到长沙,女书是湖南永州江永县一带的一种女性专用文字,也是世界上发现的唯一一种女性文字,在谭盾的作品里,女书和交响乐相结合,讲述着古老的女书文化中的一段段催人泪下的故事,母女之情和姐妹之情跃然音符之中,深藏在女书传人古朴的歌声里。
谭盾说,女书代表着古老的声音,交响乐团代表未来的声音,音乐连接过去和未来。当年长沙民间艺人的弹唱沟通了“前生与来世”,而多年以后,谭盾用自己谱写的乐章搭建起民族音乐与世界音乐的桥梁。
在成为一个艺术家之前,他首先认清了自己,不论是从民间音乐开始孕育的音乐家梦,还是此后多年如一日的坚持,“一个人只有探索过自己的心灵世界之后,那个人才是完整的。才能真正体会到幸福和快乐。”
这就是谭盾眼中的自己——“由传统和新异的梦想所构成”,他的音乐也是如此,既沾染着故乡熟悉亲切的味道,也拥抱外面世界美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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