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 第032期

案内人李小牧:日本歌舞伎町的异乡人

01

做“案内人”是我的天职

27年前,长沙人李小牧到日本学服装设计,却辗转成为歌舞伎町“案内人”,自此他爱上了这个身份,并认为是“天职”。其后,非议一片。
2002年,《歌舞伎町案内人》出版,李小牧名声鹊起,日本的电视节目几乎每隔两个星期就有他的报道。“前后写了20多本书,为歌舞伎町正名,也为自己正名。”2004年,美国新闻周刊(Newsweek)日文版邀请他写专栏,一写就是十年。
他曾在网上宣称,绝不加入日本国籍。而去年为了参加日本的地方竞选,他改变了国籍,“给自己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由此引来更多的骂声。
他却自有选择。竞选惜败后,他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开始积极抓经济。近日则开始与杭州的伙伴合作,做起了跨境电商。他说,“现在我要做中日关系的案内人。”

大湘网:你觉得歌舞伎町是个江湖吗?你在这个江湖是什么角色?
李小牧:应该算一个大熔炉吧,可以在里面千锤百炼,搞不好的人就湮没在里面了,不小心就被染黑,搞得好的人,就可以再出来。既是一个合法的地方,又是一个灰色地带。毕竟是个红灯区,日本社会也会白眼看的一个地方,日语里面3K的地方,危险,辛苦,一般正常的男女干活的地方。
我早十几年前就不去站街头了,有小兄弟在打点。但我觉得这个地方特别适合我,我待了27年,马上28年了,老大还谈不上,算是这里的老人吧,比这里的流氓来的时间还长。

大湘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家境?物质现在还能诱惑你吗?
李小牧:家境肯定是不好。年轻时比较看重物质,刚来日本时没用过名牌,到服装学院才知道有那么多品牌,年轻时还喜欢买钱包,有显摆的感觉。后来用过这些名牌后觉得什么也没给我带来,现在就更没必要用这些名牌来骗小女孩,把自己做好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人,把自己这个品牌卖出去。

大湘网:成为案内人后,你的性格与心性有变化吗?
李小牧:没有变化,我从小就离开家庭在外面,特别喜欢结交朋友,除了男朋友,更喜欢交女朋友,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我觉得案内人是我的天职,当然刚开始做的时候觉得很害羞,我当过演员做过记者学过服装设计,要站在大街上去拉客,不能讲是拉皮条哈,只能讲是拉客,做导游,习惯之后,我就觉得是个天职。就像我现在入了日本国籍,在街头去竞选一样,也是我的天职,也要和人打交道。同样是站在街头,表现方式是一模一样,都是和人打交道。

02

“我就是在一片骂声中长大的”

2016年元月6日,冯仑的首档公路脱口秀节目将上线,第一期就是与李小牧对谈“性事与政事”。
时间往前推到9月,李小牧到复旦大学演讲,谈的也是这个主题。“虽然落选了,但我还是以日本政治家的身份到复旦去演讲的,我曾担心学生会那边能否顶得住。毕竟这要得到各方面的许可。最终能够批准演讲我很高兴。”
李小牧曾在微博微信上发誓,绝不加入日本国籍。但为了能够从政,他还是违背承诺改了国籍。 “这其实是一种政治的需要。改革开放35年,到日本的华人将近80万,在这里赚钱的大有人在,但没有人成功当上政治家。”李小牧在日本民主党代表海江田万里先生的支持下决定走出来,“人过了50岁以后会有社会责任感,作为一名在日本待了这么久的中国人,我不走出来谁走出来呢?说我出风头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就干了我的,只要是不给别人带来麻烦,还能给社会带来一点积极的影响,何乐而不为。”
4月26日,“日本统一地方选”举行了最后的投票,李小牧参选新宿区议员,获得1018票,以300多票的差距惜败。

大湘网:谈谈作为华人参与日本地方统一选举的感受吧。
李小牧:这次主要是锻炼和学习。一般正常的候选人是准备一年,上街半年。作为外国人要加入日本国籍才能参选,我花了7个月的时间入国籍,我只准备了两个月,上街一个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有那么多票,已经很想表扬自己了。

大湘网:这次竞选给你最大的启发是什么?
李小牧:如果我有钱的话已经当选上了。记得前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说过一句话,政治家一定要有数字的概念,首先要有金钱数字的概念,有了金钱就会有人数,才会有票数。所以我最近忙着搞经济,搞了中日跨境电商联合会,看我微信发的都是跟生意有关的,我来日本27年没有给中国做过一毛钱的贸易。但是现在为了赚钱要做。我们是提供货源给杭州一个保税仓,包括天猫国际,网易考拉,我是供货商。其实中日之间的经济往来也是政治。

大湘网:从性事向政事转变最难的是什么?
李小牧:谈不上是转变,这两个词在日语里面发音相近,叫做SEIJI。这是我十年前在美国新闻周刊里面写专栏的时候写的开玩笑的话语,人性的里面,性是占主要的。搞懂了性才能懂人性,才能去搞政治。从性事到政事,我就把这两个判若云泥的两个词放在了一起,成了我的招牌。

大湘网:改国籍这件事情对您的生活有没有产生影响?
李小牧:没有影响,我开始申请时就公开宣布了,当我拿到国籍之后我也在微信微博发照片,我也不怕别人骂我是汉奸,作为原中国人现日本人,我是为了我的责任感。日本的政治其实没有那么高大上,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可以去竞选。但我走这一步,应该是食言了。我自己说过绝不做日本人,结果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但我会把这一耳光抽到真正该抽的人脸上去。。

大湘网:你怎么面对负面评价?有压力的时候怎么缓解?
李小牧:我上街头一个月去演讲,没有人听你讲话的。刮风下雨、人家不理你还好,还有人要骂你几句叫你滚回你的中国去,但我还跟人家调侃。这种承受力都没有,那就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我不是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的,我是在一片骂声中长大的,所以才能走到今天。

03

“对不起,我没有故乡的感觉”

因为生意,李小牧经常回中国,上海、北京、深圳、香港。尽管还有哥哥姐姐在长沙,但这里却是他回来得最少的地方。最近一次,是去年为了改国籍回来拿档案证明。他已经不太习惯这个曾经是他故乡的地方了。毕竟,留在李小牧记忆里的长沙小而温馨,是一座“走路就可以走到想去地方”的城市。
现在的长沙城让李小牧有些难以接受,“我觉得很乱,根本就不像我小时候的故乡。真的很不习惯,每次都是办完事情马上走……湘江边的焰火飞到天上你都看不到那个天,全是烟。走到坡子街吃烧烤,一吃就拉肚子。有时候我本来是怀着很好的心情回去,结果每次一回来就觉得不舒服,唉呀,这怎么会是我的故乡啊,失望,有时候甚至很生气。”

大湘网:故乡这个词现在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小牧:对不起,我没有故乡的感觉。我可以讲我是长沙人,可以说长沙塑料普通话,我对长沙有感情,但没有故乡的感觉。我出生在长沙,但是14岁去了湘潭,湘潭是我的故乡,80年代初去了深圳又把深圳当了故乡,当我来到日本到歌舞伎町工作以后,我觉得这里是我的故乡,这27年下来,这里的老百姓接受了我,培养了我,使我有了今天,这里不单是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台湾人、韩国人等等。我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长沙人就觉得一定要落叶归根,一个环境不适合我,我就需要找新的故乡。

大湘网:你结过六次婚,其中三次是与同一个女人结婚。现在你对感情的看法是什么?
李小牧:我是很传统的,很多人以为我结婚多是花花公子,不是的,我很重感情。这个老婆陪我被绑架过,出过一次大车祸,不仅是生活上的照应,还是工作上的拍档。还有个可爱的小孩,我要的都能从她身上得到,三次跟她结婚,太值得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单只是性的问题,男女夫妻除了家庭生活外还是一个工作的拍档,这个才可以维持更长的时间。我现在搞跨境电商,网络银行一笔帐可以走3000万日币的,都是她在管,只有她可以信得过。

大湘网:对现在的生活境况满意吗?理想的状态是什么?
李小牧:当然满意,我不满意还这么深更半夜喝着啤酒和你这么开心地聊天。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我看到的日本好的东西告诉中国,也让日本人知道中国有什么好的地方,说小点是进行亚洲的强强合作也好,讲大点为了和平,李小牧愿意做一个小小的桥梁。回到原话,我觉得我还是个案内人,我把中国案内给日本,把日本案内给中国。

大湘网:你希望若干年后人们提起李小牧时怎么评价他?
李小牧:这这个评价谁也不知道,我将来,随便,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活着的每一天我自己评价自己是最重要的,自己把握好自己,去做一些事情,人家怎么评价无所谓,反正我就是我。

大湘网:有什么想对家乡网友说的吗?
李小牧:希望家乡的年轻人学好外语,不要总是有家乡的观念,多到世界去看看,先到深圳,跨越香港,飞到东京,有条件的要出去,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外面的月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当然不要都学我,跑到国外就不回来了。什么叫衣锦还乡,把先进国家优秀的东西传递给家乡的父老,这才叫衣锦还乡。

结语

李小牧很忙,白天要做生意,参加社会活动,为下一次的竞选打基础。采访约在晚上,我们各自找了有WIFI的地方,通过语音进行了一次跨国交谈。
电话这头,我举着录音笔收音,电话那头,他接连倒了两杯啤酒,边喝边聊。他本就健谈,经历了太多次的访问之后,一切节奏和分寸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所以这一次聊起,倒像是跟来自家乡的朋友说故事。
网上的他,衣着光鲜,满面笑容,待人接物举止得体。言谈中的他,更像是一个经历了风云变幻后的老人。说竞选,说改国籍,谈歌舞伎町,谈故乡,聊金钱……风清云淡,不卑不亢,毫不避讳。在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圆滑世故的幽默和睿智,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亲切。
他有很多身份和头衔,但却最喜欢“作(做)家”,“中国料理店老板”,及“案内人”这三个。
他说:“有这三点,去做政治家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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