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长沙腾讯大湘网2018-01-26 16:22

[摘要]7年时间里,王芳德凭着记忆恢复16艘湖湘古船模,他的造船手艺被录入2017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本文为长沙客165期

文/舒月

7年时间里,王芳德凭着记忆恢复16艘湖湘古船模,他的造船手艺被录入2017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历时8个月,王芳德复原1959年毛主席游湘江乘坐的“航海号”。2015年,“航海号”船模在湘江试航,当年在“航海号”上工作的保卫员程志忠老人看到后湿了眼眶。

有人出价20多万,要购下他的船,有人以一台车直接请求交换,王芳德一一拒绝。老船长王芳德有个心愿,要建一座湖湘船文化博物馆。

复原70年代绝迹的小驳船

冬至日里,太阳正好,王芳德正在他的开福区捞刀河边上的一间小工作室里造船。这是一艘盛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耒阳小驳船,自70年代后就绝迹了。王芳德戴着生了锈的银边老花镜,画了一张图纸,凭着记忆里的模样复原。耒阳小驳船船模按照大约1:15的比例,船身造出来约1.4米。王芳德造了一大半,还差几处细活就要完工。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细活最难琢磨,比如滑轮,像扣子一样的东西,王芳德要花上至少三个小时。一艘船模里这样的零件百多个,一趟下来要费三四个月,或者大半年。细活磨得差不多,这时候,该是把零件固定在一起。王芳德用钉枪把钉子一个个的嵌进去固牢,他67岁,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常常一不小心让工具给拉到皮割到手,有时钉枪钉到大拇指的肉里头,血顿时哗啦啦的流,痛的一个劲儿的钻心。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好在血迹没有沾在船上面,王芳德安下心,这是不吉利的,造船人有造船人的讲究。过去的年代,船是主要出行工具,一艘船上动辄千百条性命,千百个家庭幸福,造船人和船长肩上担的使命都沉甸甸,容不得半点差错。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从湘江开到黄浦江的老船长

没造船前,王芳德是不戴眼镜的,他是老船长,祖辈三代起都是靠船为生。1948年,王芳德父亲王记应在桥口造了一艘小驳船,船长18米,载货10多吨,一家人靠着这艘船在湘江上以运粮食、煤炭等物资为生。两年后,王芳德出生在这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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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德常想起过去在船上的日子,三面朝水,船即是家,冬天冷,夏天热,时常面对会翻船的危险。早些年家里日子穷苦,什么也没有,吃食都是囤上一个月的干货。王芳德最大的幸福就是找母亲要一毛钱。一毛钱,王芳德可以等船靠岸时候,去长沙码头上看一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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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这年,王芳德被调去学习机动船,不久,王芳德便开着船,驶出长沙港。王芳德记忆里,湖南人的母亲河湘江,贯穿南北,汇入洞庭湖,一路大多宽阔平坦,他开的轻松简单。到沅水,沅水多媚,却是又险又急。王芳德开了一辈子的船也没把沅水走完,只到了一半,再上头就不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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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生涯里,王芳德最险的一次当属在武汉,船驶入汉江。当时是雨季,港口写了禁止船舶同行,王芳德没看见,江的两岸都是大漩涡,船的航线偏了,一不小心走进漩涡,王芳德凭着多年的经验躲过一劫。祖父和父亲开了一辈子的船,只在湖南境内的水系上,王芳德却不一样,到他开船时候,从湘江到洞庭湖,再到长江。最远的一次,王芳德开着船一直到了上海的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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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很美,港口边上贸易繁盛,黄浦江从吴淞口注入长江后,前面不远就是东海。那个年代,每个船长都想开着船去一趟黄浦江,最后到东海。祖父和父亲却没有那样的好运气,王芳德常感叹,是时代不同。时代不同了,像湘江的水一样,朝着一个方向,不可逆转的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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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毛主席1959年乘坐的“航海号“

毛主席当年在《沁园春.长沙》里写,“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百舸争流”的繁盛只在王芳德的记忆里头。王芳德从水运公司退休是2005年,眼见着湘江的航运从当年的木帆船到后来的机动船,长沙的港口从当年的熙熙攘攘到后来的没落,最终变成符号一样的传说。时代终究是变好了,至少日子越过越好,但王芳德却总觉得遗落了什么,在已经逝去的时光里。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他当年出生在船上,船即是故乡。父亲退休后,船便和父亲一起退休了。王芳德眼见着船一点点的腐朽在浩浩汤汤的江水里,他的“故乡”,尸骨无存。2010年,60岁的王芳德决心把没落的湖南帆船史找回来,他想在长沙建立一个世界级规模的船文化博物馆。从水上到陆地,他从当年的船长走上造船匠的生涯。王芳德首先将自己脑海里存了几十年的30多种木帆船一个个的画出来,王芳德没有过绘画基础,但却把那些个木帆船画得好似泛舟在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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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德也从未学过木工,从开始造船模的那年起,几乎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王芳德像上班一样,把自己“泡”在一个租来的十多平米的工作间里,有时像年轻人一样,加班到深夜。他的第一个作品是父亲的那艘衡阳小驳船,那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就像造一座房子,那里是故乡,他从满地散落的木屑和叮叮哐哐的工具里回忆着乡愁。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除了耒阳小驳船,王芳德还造了浏阳秋船、宁乡乌江子船、衡阳小驳船、益阳七板子船、板划子等湖湘特有的船型 。最著名的是他复原的1955年毛主席第一次游湘江的“华山号”和1959年的“航海号”。“航海号”当时作为毛主席出游的特派船只,在湘江上显赫一时。

王芳德觉得,毛主席坐过的船,应该和他在韶山的故居一样,留下来才对。他翻阅了众多史料,拜访了当年毛泽东畅游湘江时乘坐的“航海号”上工作护航的安保员程志忠。历时8个月,他终于把“航海号”复原出来。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这是王芳德制作的所有船模里最为艰难的一次,除了造船工艺本身的艰难,还离不开这艘船上承载的历史意义。“航海号”船模长2.18米、宽0.6米,深绿色的船体,流线型的船舷,里头配备了驾驶舱、客舱、轮胎、救生圈、播音喇叭、红旗…… 。“航海号”船模在湘江里试航,一切都还和当年一样。当年,毛主席在这艘船上,忆过往峥嵘岁月,当年船上工作的安保员程志忠已经老了,他见到王芳德复原的“航海号”,不觉湿了眼眶。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7年时间打造16艘船模

7年时间,王芳德凭借记忆恢复湖湘16艘古船模,他的造船手艺被录入2017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王芳德的船模在各地办展,很早时候,有人出价20多万,要购下他的船,有人以一台车直接请求交换,王芳德一一拒绝。2004年,中国首届船文化博物馆在浙江嘉兴开馆,14件古船模型“驶”进嘉兴。王芳德也有这样一个梦想,建一座湖湘船文化博物馆,再现湘江古帆船的峥嵘岁月。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过了2018年,王芳德68岁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早些年他做过肿瘤手术切除。常年造船,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体损伤的厉害,眼力听力都在不断下降,肩颈手臂都有问题。时间一天天过去,王芳德60岁画下的30多艘古帆船才做了一半不到,但王芳德的时间却一天天的少。他不怕死,却从心底里渗出一阵恐慌,死之前,他得把这些船留下来。

王芳德想起从前湘江里的那些船,那些船从过去的岁月里驶过,又终不知驶向了岁月的哪里。

老船长王芳德:7年造船模16艘,复原毛主席乘坐“航海号”

统筹 | 曾力力 任峰磊

策划 | 舒月

主笔 | 舒月

视频 | 晨骅

编辑 | 陈晶

图片 |王芳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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